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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到一家位於淡水的咖啡廳,空間的使用很奢侈,如果空間運用到極致大概可以塞二十人,但走去廁所路上一定會不小心撞到別人椅子,店家卻決定只設置四張桌子、目測最多只能坐十二人,剩下的空間還擺了一架鋼琴,再剩下的空間,大概還擺得下四張瑜伽墊吧。 用在這裡可能不太對,但這樣使用空間的方式,讓我想到台語的「大範(tuā-pān)」。在寸土寸金的北部,願意大量留白留空,桌間保持一定距離,讓窗外灑進的陽光跟木製桌椅獨美,我喜歡這種奢侈。 這種奢侈反而讓我想起窄。 從店內可以看到淡海大橋,聽說淡海大橋的機車道很窄,一次只能通行一台車,若要兩台並排可能會出事。雖然我沒親眼看過,但這樣的描述讓我想到我家附近的巷子,一邊畫著剛好跟人一樣寬的人行道,另一邊停滿機車。走在這樣的人行道上,只要聽到後方有車子接近,還是會不自覺地收起肩膀。 平常走的路已經夠窄了,下班的車陣已經夠擠了,週五晚上的捷運車廂已經夠滿了,每天接收的資訊已經夠多了,如果連喝個咖啡都沒有空間,那別當人了,被厚重凝滯的初夏空氣夾扁,當一條縫隙好了。 縫隙讓我想到蟑螂。 聽說就算跟頭髮一樣粗(一樣細?)的縫隙,蟑螂也可以穿過去。自從看到這個說法後,我時不時注意縫隙,心想:「蟑螂過得去嗎?」。 例如,浴室有開關的排水孔蓋,在關上的狀態,照理說蟑螂無孔可入,但排水孔蓋的外圍也有縫隙,會不會我誤以為是兩根頭髮卡住,其實是蟑螂的觸鬚?又,房間的門縫都用貼條擋住,但蟑螂要穿過貼條跟地板間的縫隙是輕而易舉吧?諸如此類的懷疑時常出現。 在這裡我要先跟各位道歉,因為一般來說,淡海大橋、蟑螂、黑糖拿鐵不會出現在同一篇文章裡,但我還是要這麼做。 我在這間咖啡廳喝到了好喝的黑糖拿鐵。好喝的黑糖拿鐵像美好的豔遇,尾韻不會殘留太久——反正留太久也是變成舌苔跟口臭;離開得乾脆,但會讓人自然記住他的好。 不好喝的,黑糖跟拿鐵是兩個世界,黑糖有多甜,拿鐵就有多苦,不知道是哪條控制桿出了差錯才會做出這種飲品。你雖然會記住,但是是因為黑糖很卡喉、拿鐵很咬舌,最後變成舌苔跟口臭才不得已記住,像極了告白被拒就在你家門口徘徊的那種人。 咖啡之外,可能是因為店裡店外恰到好處的舒適,讓我們覺得熱量多一點也沒關係,我們還爆點了一堆甜食。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肆無忌憚地吃甜食,想想也是一種奢侈! |
su-su-su super nova
吃塔可的時候,聽著店裡放的西洋流行樂remix(夜店會放的那種音樂),搭配我張著血盆大口,下巴變成兩層,手抓著塔可猛往嘴裡塞,今天我口紅擦的是香奈兒?還是TOM FORD?都沒差了,反正最後不是反印在下巴,就是印在玉米餅上。 小時候看《順風婦產科》,有一集是女主角們(好像是美善?)挑戰優雅地吃炸雞,從此成為我給自己的一個考題,吃炸雞時都會想:「夠優雅嗎?美善給過嗎?」現在換成塔可,我自行宣布沒過,太難了。但感覺如果是張員瑛,一定可以輕鬆過關。 吃塔可是一場手眼協調遊戲。一定得用手。吃漢堡的時候可以切成小塊吃,也可以把麵包跟肉菜分離變成brunch,但吃塔可至少得犧牲掉一隻手。眼睛要看,嘴巴要接,得謹慎,湯汁、滾動的肉屑、蕃茄、洋蔥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弄髒你的白色T恤。 想顧及差點從塔可餅縫隙滾落的絞肉,蕃茄又無預警地從另一邊掉落,塔可又變輕了一點。杯盤狼藉。裝細薯的盤子接滿了肉屑,意外變成肉醬薯條。...
有一次參加活動,活動上請來茶道老師講抹茶。與會者坐在ㄩ字型排列的椅子上聽講,桌子上放著茶具跟和菓子;茶道老師穿著精緻的和服跪坐在ㄩ字型正中央的榻榻米地板上,動作輕柔、緩慢、慎重,活像在拍電影。 這就是「侘寂」嗎?這個詞常聽到,但不常看到,在少數看到的經驗裡,也總感覺只是套上「侘寂」這層皮在表演而已。侘寂風格不是真的侘寂,希臘式優格不是真的希臘優格,大概是這種感覺。 老師說,抹茶要直線來回刷,刷到泡沫變細,越細越好。我看著自己刷出來的抹茶,泡沫很細,但夠細嗎?夠漂亮嗎?泡沫像萬花筒映照著我困惑的臉。 去年年中,有陣子胃發炎一直好不了,醫生禁止我喝咖啡。我還是偷喝,只是減少頻率,結果發現有喝就會痛,不喝就不痛。我與咖啡關係產生裂痕,溫和有禮貌不哭不叫又侘寂的抹茶拿鐵趁虛而入,持續到現在。 這期間試過很多抹茶拿鐵。我標準不高,只要在無糖的情況下,喝得到濃厚的抹茶味跟濃厚奶香就好。直到有一天,我遇到了令我兩難的抹茶拿鐵。...
遊客熙熙攘攘,但在懸掛的耶穌像前有一小片寧靜。 一座教堂可以蓋一百多年,甚至在建立之初,有人願意捐助一個這一生看不到成果的案子,怎麼想都不可思議。高第說,他的客戶,也就是上帝,不急。我心想,那上帝肯定是很滿意聖家堂,才讓它能夠橫跨時間的長河跟重重阻礙,逐步邁向完整。 第一次參觀聖家堂,當時被興奮感填滿,一切都像是舞者身上的鑲鑽舞衣令人目眩;第三次造訪,雖然興奮感不再,但仍然對於建築細節感到新鮮,跟自己玩記憶力遊戲一一覆述:柱子以樹木作為靈感,教堂是一座森林,森林是一個生命體,是造物主的傑作。 坐在祭台前的位置,抬頭看著直達上帝的塔頂有著象徵太陽的設計,神真的存在嗎?我問自己。旁邊的東燁聽到了,說,當然存在,在你思考這件事的時候,就代表神存在。我說,鬼或惡魔也存在嗎?因為我現在想到他們了。 沈默。 東燁說,我也不確定,但或許鬼或惡魔是人創造出來的。為了方便傳播或是娛樂效果,人把神賦予人的形象,因為人設想神是善良的一方,所以會有邪惡的一方,就是惡魔。我說,所以神應該是無屬性的?好壞是人類發明的概念,但神就是神。 但我一介凡人始終無法把神想得透徹,所以繼續沈浸在自己的視角裡想神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