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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有一隻兔子,叫做歐豬,是東燁從學生時期開始養的。米色的長毛垂耳兔,混一點黑色,毛髮常常蓋住眼睛,我都說他看不見未來。 我常常叫他小兔,但他其實已經是老兔了,藥袋上面寫「10歲11個月(相當於人類56歲)」,家兔壽命一般大概是8到12歲,以歐豬的年紀,他隨時離開都不意外。不知不覺小兔比我更像老人了,但我還是會叫他小兔或小歐豬。 前陣子,歐豬後腿開始變得無力,走路常常跌倒,重新站起來也很費勁。這似乎是老兔都會面臨的問題,先是後腿無力,最後癱瘓。以前可以蹦蹦跳跳的毛茸茸小動物,甚至生氣的時候還會大力跺腳,現在變成得用前腳爬行、掙扎一陣子之後,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然後又立刻跌倒。一開始我總會忍不住哭,問東燁如果真的有神,他為什麼要把兔子設計成生來會跳,但老了一定會癱瘓?東燁說,不只兔子,貓咪也會,狗也會,人老了也會,任何生命老了都會有病痛。 我一開始跟歐豬沒有很親近。第一是不覺得兔子有什麼可愛的,不像貓跟狗會跟人親近或互動;第二,兔毛太細太輕,很常讓我過敏,雙眼發紅發腫、鼻子狂流鼻涕事小,呼吸困難事大,所以我更不願意接近兔子。 東燁當兵那陣子,我負起照顧歐豬的責任,戴著口罩餵食、打掃、換便盆。他總是把任何食物都吃得很香,不管是飼料、蘋果、青菜,都被他吃得發出咔咔咔的清脆聲音。相處一陣子後,我發現兔子原來也喜歡跟人親近,也跟貓一樣喜歡討摸。以前,我以為他是因為我手上的飼料才接近我,但其實是我只在要餵食的時候才接近他。摸他的時候,他會一直待在原地不動被我摸,不像貓咪,把人當摸摸機器,得到想要的就閃人,像車子被洗車刷毛刷過之後就揚長而去。有時候摸久了手痠,擺在一旁休息的時候,他會跳到手旁邊,用頭撞我,希望我繼續摸摸他。如果不摸,他就生氣、跺腳,或是用臉再蹭我一下。 醫生說歐豬因為肌肉流失,所以不願意跳,惡性循環,肌肉更加速流失。我們得盡量扶他站起來,讓他使用後腳。還有,每天要幫歐豬的後腿按摩。歐豬的後腿因為掉毛,可以直接看到粉嫩嫩的皮膚。雖然這樣說很怪,但後腿看起來實在很肥美,有時還是會忍不住想兔肉是什麼滋味。但歐豬太老了,我想會很柴吧? 跟歐豬住在一起六年了,我到最近一兩年才開始跟他親近,想到錯過很多相處的時間,讓我更難過了。一方面希望歐豬可以再活久一點,另一方面又希望他不要被病痛折磨。我時不時會蹲在他面前,問他「你會不舒服嗎?」、「會痛嗎?」,但他只是沉默地趴著,靈活地抖動鼻子,然後再輕輕地用頭碰我的手。 |
su-su-su super nova
純分享一些小事。 1. 火災後,前幾天遇到住對面的阿姨,他說他們要搬走了,因為救災時的大量水柱灌入,雖然樓上的火滅了,但住正下方的阿姨家天花板卻塌了,不能住人。 事發突然,加上有點捨不得,我講話變得支支吾吾,阿姨發現了,說:沒事的,我們保持聯絡。 阿姨搬走那天,他把之後用不到的台北市專用垃圾袋送給我們,放在我們家門口。拿的時候,發現旁邊還有一袋雞蛋。 雖然可能只是阿姨懶得帶走,但基於他每年端午節會送粽子給我們、時不時會煮水餃給我們吃、我們被鄰居找碴的時候會幫我們說話,我傾向把它視為溫柔的善意。 以前只要出門,都會聽到阿姨養的貴賓狗狂叫,現在一片安靜。 2. 去郵局領包裹前,又找不到身分證了。身分證應該要可以一次辦很多張,以免突然找不到、無法取貨(無理刁民)。 最後帶著健保卡去郵局,郵務阿姨說我的健保卡不行,因為上面沒有我的照片。對,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健保卡上沒有照片。 剛拿到健保卡的時候,曾想過要在空白的照片欄貼卡通人物的貼紙,最後沒這樣做。那個空位後來貼滿COVID19疫苗接種貼紙。...
根據統計,夏天是情侶最常吵架的季節,冬天則否。統計樣本:我跟東燁。我一走到室外就先抱怨很熱,當他走得離我太近,我會說「不要離我這麼近,你的體溫讓我更熱了!」脾氣暴躁猶如搖晃後才打開的汽水瓶,累積過多無名怒火後一次爆炸,沒有明確的原因,只是因為熱,而東燁無辜受罪。 熱會燃燒理智,讓忘記自己正常的時候是什麼樣子,這大概可以被稱為熱怒症吧?經我研究,熱怒症只能減緩,無法根治,除非搬到氣候四季宜人的⋯⋯哪裡?現在地球上還有這種地方嗎?但強者不抱怨環境,而是改變自己! 氣溫超過三十五度的某天,我在走去捷運站的路上,汗多得像剛蒸完肉包的電鍋鍋蓋,心中在咒罵這個爛天氣的時候,突然有一股香味——像是被順流而下的汗水喚醒——從耳後飄出。 我沿著記憶找到氣味的源頭:早上出門前噴的PINK SMOKE。五小時前還是荔枝跟黑加侖香氣,現在則剩下淡淡的麝香味。死而復生的香味畫出一道隱形的界線,將我包覆在一個味道宜人的防護罩裡,惡劣的心情也因此減緩。香味還真的可以改變心情啊。...
災難會把人分成兩種:受災戶跟受災戶以外。對受災戶來說,這段經歷會混合眼淚,被刻在生命軌跡裡,但對其他人來說,這只是又一個帶有悲劇色彩的故事,如果能把自己包含在內、成為故事的一份子就更好了,例如雜貨店的阿姨。 她靠著搜刮來的情報,加上一點個人經驗,逢人就說這個故事:我本來要開店做生意,但突然看到那一棟老公寓窗戶開始冒煙,我馬上打119。一開始還沒這麼大,哪知道之後火整個燒起來,還燒到頂樓去。聽說是電線走火。今天生意不能做了也沒關係,人平安就好。你要不要口罩?煙很大喔,聽說那個煙都是致癌氣體。 人都渴望被需要,這種渴望在這種時候是好事。我戴著阿姨給的口罩,轉身看到鄰居阿嬤眼角噙淚,呆坐在椅子上。 我跟東燁都叫他友善阿嬤,因為每次在樓梯間遇到,他都會親切地跟我們打招呼聊天,「你的帽子怎麼這麼好看!」、「你的衣服好可愛喔,紫色的很漂亮!」、「你要出去喔?今天天氣很好喔!」難道這就是small talk嗎?不過,之後有一陣子不會再有了吧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