災難故事的一份子


災難會把人分成兩種:受災戶跟受災戶以外。對受災戶來說,這段經歷會混合眼淚,被刻在生命軌跡裡,但對其他人來說,這只是又一個帶有悲劇色彩的故事,如果能把自己包含在內、成為故事的一份子就更好了,例如雜貨店的阿姨。

她靠著搜刮來的情報,加上一點個人經驗,逢人就說這個故事:我本來要開店做生意,但突然看到那一棟老公寓窗戶開始冒煙,我馬上打119。一開始還沒這麼大,哪知道之後火整個燒起來,還燒到頂樓去。聽說是電線走火。今天生意不能做了也沒關係,人平安就好。你要不要口罩?煙很大喔,聽說那個煙都是致癌氣體。

人都渴望被需要,這種渴望在這種時候是好事。我戴著阿姨給的口罩,轉身看到鄰居阿嬤眼角噙淚,呆坐在椅子上。

我跟東燁都叫他友善阿嬤,因為每次在樓梯間遇到,他都會親切地跟我們打招呼聊天,「你的帽子怎麼這麼好看!」、「你的衣服好可愛喔,紫色的很漂亮!」、「你要出去喔?今天天氣很好喔!」難道這就是small talk嗎?不過,之後有一陣子不會再有了吧。

平安就好,人沒事就好,我們這樣安慰他。這是好的安慰嗎?如果在他心中,有比平安更重要的事呢?就像古代的英雄會為了爭取榮耀犧牲安穩的生活一樣?阿嬤哀嚎,我的手機沒帶出來,不能跟別人聯絡了。人在平安的時候,就會想要更多東西,正常,我也只帶了手機。

被通知火災發生的時候,我立刻就逃。下樓的時候在心中盤點所有事,所有。如果不幸燒到我們家,哪些東西被燒掉最不會心痛?哪些東西不見了最麻煩?哪些東西值得我現在折返回去拿?我還能折返嗎?數目過多,反而什麼都想不透。

等著被撲滅的同時,火卻越演越烈,我的感受在恐懼跟抽離之間切換,在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的時候,嗆鼻的煙又把我拉回現實。

為什麼火舌叫做火舌?因為他會吞噬嗎?因為他很貪吃嗎?他吞掉了一個家,但還是感到飢餓,所以往頂樓去,吞掉了頂樓,胃口大開,又跨進隔壁連棟,攻城掠地,像吃自助餐永遠拿不夠的人。

火滅了,所幸家裡一切都好。樓梯間成為水簾洞,大量的水傾瀉而下,還以為水管破了。火災後的餘味是刺鼻的塑膠味混雜炭燒味,聞久了有點想吐。樓梯間的燈被水浸壞了,天黑後,只能依賴路燈透進來的光。大部分的鄰居今晚都住外面,沒有平常聽得到的電視聲跟人聲,我沿著階梯而上,只聽得到腳踩著樓梯積水的聲音,甚至有回音。我跟東燁說,好像住在廢墟。

直到睡前,腦中都還一直重複播放大火跟濃煙的畫面。太近了,差一點就是我家。如果是我家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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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有一隻兔子,叫做歐豬,是東燁從學生時期開始養的。米色的長毛垂耳兔,混一點黑色,毛髮常常蓋住眼睛,我都說他看不見未來。 我常常叫他小兔,但他其實已經是老兔了,藥袋上面寫「10歲11個月(相當於人類56歲)」,家兔壽命一般大概是8到12歲,以歐豬的年紀,他隨時離開都不意外。不知不覺小兔比我更像老人了,但我還是會叫他小兔或小歐豬。 前陣子,歐豬後腿開始變得無力,走路常常跌倒,重新站起來也很費勁。這似乎是老兔都會面臨的問題,先是後腿無力,最後癱瘓。以前可以蹦蹦跳跳的毛茸茸小動物,甚至生氣的時候還會大力跺腳,現在變成得用前腳爬行、掙扎一陣子之後,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然後又立刻跌倒。一開始我總會忍不住哭,問東燁如果真的有神,他為什麼要把兔子設計成生來會跳,但老了一定會癱瘓?東燁說,不只兔子,貓咪也會,狗也會,人老了也會,任何生命老了都會有病痛。 我一開始跟歐豬沒有很親近。第一是不覺得兔子有什麼可愛的,不像貓跟狗會跟人親近或互動;第二,兔毛太細太輕,很常讓我過敏,雙眼發紅發腫、鼻子狂流鼻涕事小,呼吸困難事大,所以我更不願意接近兔子。...

首次以DJ(?)身份出演華語金曲之夜,在上週五順利結束了。(其實對於被稱為DJ略感尷尬,因為我連業餘都稱不上。) 總之,分享一下生出歌單的過程,曲折離奇,堪比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評選過程,以至於最後的歌單跟一開始想的完全不一樣。 一確定要演出,我腦中立刻冒出一個想像:以大嘴巴〈We Wanna Party〉開頭,希望大家享受接下來的派對;以南拳媽媽〈Tonight〉結尾,希望今晚美好到讓回憶願意在此駐足。 接下來,在我的筆記本裡洋洋灑灑列出我小時候喜歡的歌。列出這些歌的過程意外地開心,畢竟兒時回憶總讓人感覺像泡在羊水內的嬰兒般溫暖舒適。 列完開始思考合理跟合適度。主題是愛情華語金曲,愛情、華語、金曲。愛情很簡單,百分之九十的歌都跟愛情有關。華語代表唱的是華語就好,所以我曾經想放SUPER JUNIOR-M〈每天〉跟吳建豪&安七炫〈Scandal〉中文版。金曲的定義讓我卡了一下,但我簡單歸納為傳唱度高並有經過時間淬煉,也就是說太近期的歌也不符合。(有朋友說,以為會聽到普通隊長的歌,我反駁,他們有經過時間淬煉嗎?東燁說,我們成團十年了。對吼。) 基於這三個定義,〈We Wanna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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